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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佢點讀|學懂灰塵的說話,捨棄你已遺忘的東西,脫離對物品的執著

《物品的語言——心理治療師的手記》
作 者:安靜
出版社:P. Plus Limited

第三章:物品的語言-灰塵

灰塵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環顧四周,看看家裡甚麼地方、哪一件東西的灰塵積得最厚?相信很多人會說是牆角、梳化底、櫃後的地板、櫃頂、物品與牆之間的空隙等。這些很容易理解,因為都是難以打掃的地方,但物品呢?

記得有一位學生,她說自己家裡有很多膠箱,裡面滿滿的都是未看完的報紙和雜誌。箱子上總是佈滿灰塵,而且因為一個一個疊在上面,很多箱子的蓋子都因重壓破掉了。

年復一年,這些報章雜誌的數量越來越多,灰塵也進入到箱子裡,到打開時,發現裡面的紙張都已經發霉發臭了。

一樣東西假如上面有不少的灰塵,這東西一定是被人遺忘了很久的。通常被放在不易覺察的地方,而且不屬於它的地方。

那些報章雜誌,一直被放在箱子裡,沒有人來閱讀。然而,放在箱子裡會是一個適當的地方嗎?

大家想想,假如東西被使用著、被珍惜著,它應該放在甚麼地方?

雜誌,應放在書桌或茶几上,能隨時拿起來閱讀的地方,是嗎?而不是放在一個要花費很大力氣,要搬開很重的膠箱,才能夠找到的地方吧!

被忽略與遺忘的證明

灰塵的存在,提醒了我們時間的流逝。因為灰塵,是需要歲月來累積的。然而物品鋪滿灰塵,也是被忽略與遺忘的證明。

為甚麼灰塵會存在?那是因為一樣東西長時間靜止,沒有動過也沒有人碰過,所以灰塵才能降落在物品之上。一樣東西假如有人拿起過、使用過,上面的灰塵數量也會減少。有沒有發現比較常用的東西,即使沒有一直去清潔或擦拭,但上面總是很少灰塵?

一樣東西假如上面有不少的灰塵,通常的狀況有幾種:
1.被放在不易覺察的地方,而且不屬於它的地方。
2.被置在當眼處,一直以為會使用卻一直沒有用到。
3.被置在當眼處,用作裝飾的物品。

上述三種狀況,都有同樣的特質:被遺忘。或許是視而不見、或許是被忽略而置之不理、或許是被完全遺忘。

當一樣東西經常被使用,即使會有破損與折舊,但東西的壽命總是較長久;而那些久沒觸碰的器具、物品,往往散發著一種奇怪的氣息,拿上手,總是很易便破碎。不知大家有沒有藏了很久的膠袋,某天整理時才發現,一拿上手便碎成粉塵?而那些常用的膠袋,卻仍然光潔如新!

獨居老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和那些被遺忘了很久的物品其實都很相似。

灰塵是存在的意義的反向證明

當一樣東西,擁有著它存在的意義時,便會被使用,那麼灰塵便不會停留。有些朋友可能會問,那麼裝飾品也有存在的意義啊,但不理它也一樣有灰塵停留。這點就要說到被愛被珍惜了。當一樣東西被愛、被珍惜著,總是常常會拿上手看、又或捨不得它弄髒,因此即使是裝飾品,也同樣會很少有灰塵停留。

那就是說:一樣沒有多少灰塵的東西,有兩個特點:一是被愛著,一是有它存在的意義。

人,是不是也一樣啊?活著的感覺,一是活得有意義,一是被愛著。假如兩樣都有,那麼人生就會覺得更完整了。而那些輕生的人,往往是兩樣都沒有,又或者,當事人覺得其中一樣嚴重缺乏。

記得有一次到一位男士家中整理,他其中一樣想斷捨離的東西,竟然是他的結婚照片。那相片用一個很漂亮的相框裱著,可想而知當年曾被多麼的珍惜過。相框上看不出灰塵,但我用手一摸,上面有一種粉塵在指尖逗留,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感覺。相片散發著一種霉舊的氣息,有某些部分已明顯發黃。我問他:「你要扔掉嗎?」他低頭說:「是的。」

他說他已離婚好一段日子了,前妻和孩子都已移居外國。看他孩子的東西,很多都光潔如新,而且很多他都捨不得扔掉。然而家裡卻沒有多少跟女性有關的東西,我想他自己也早處理掉了。這結婚照片,恐怕就是最後、也最難以割捨的東西之一吧。我想,他仍然深愛著自己的孩子,但這位女士所留下的東西,似乎帶給他不少痛苦,因此,他都把它們清理掉了。

對於他來說,孩子的存在有著美好的意義,但前妻在他生命中卻是帶來痛苦的感覺。

若一樣東西的存在只帶來苦,那麼把它割捨掉,是理所當然的。

是無情,是冷漠,還是理所當然?

有人會問,曾經深深愛過的人、事、物,為甚麼要扔掉?這不是很冷漠、很無情嗎?我會說,因人而異。有些人,說過去但沒有過去,口口聲聲說放下但心裡還是放不下。深深愛過的人,在人生中已曾留下痕跡,在心裡也擁有一個重要的位置,然而若這段感情已如逝水,不讓它流走,它只會變成一潭髒臭的死水,還會滋生細菌蚊蟲。自然的定律早告訴我們人生的道理,灰塵的侵蝕,風化的痕跡,沒有東西可以永遠不變而留低。

留不留一樣東西,最重要的是,它還能不能給你帶來意義或愛,而不是過去有多愛。正如一段持續地帶來痛苦,只有很少快樂的感情,很多人因為曾經付出很多而執著不放,結果卻是把青春及將來白白浪費在不對的人身上

人生要前行,定必要有一定程度的放手。然而,那並不是一種拋棄,而是一種帶著感恩和尊敬的道別。讓滯留的拖沓,變成前進的力量。也許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時日中,會若有所失,但同時,身心也變得輕鬆了。心中多了空間,情感少了負擔,才能容納新的人、事、物和幸福進入生命。

結果,在帶領下,案主對著從前跟前妻一起拍的照片,深深地作了一次感恩和道別。他最後的表情,我至今還印象深刻。在感恩前,他總是帶著憤怒的目光;感恩後,他整個人鬆下來了。在我們把東西拿走前,他竟然有點不捨地瞄了那堆相片一眼。那一眼,透露著他和前妻之間那曾經深刻存在過的情感。我知道,他從此不會再對前妻那麼憤怒和生氣了。這,也是真正的離別才能達到的原諒。

因此,道別其實是一種祝福。對自己和別人的放手,對執著的種種放手。

真正的離別,從來不是無情的。它是承認和接納後,因為理解而放手的選擇。那是一種在生活中劃下過痕跡的歷練與回憶,是一種帶著微笑的轉身。

安靜

專業心理輔導及治療師,香港大學輔導學碩士,日本整理收納協會一級顧問。擅長催眠治療、夢境分析、整理收納、寫作治療、正念靜心等,曾為不同精神康復機構、醫院、社福及慈善機構的職員及患者提供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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