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佢點讀｜144年的漫長告白：高第在「聖家堂」留給世人的永恆遺產
text/建築遊人 · 聲演/Derek Poon（《點讀》「新星大募集」好聲音銀獎得主）· photo/iStock · 2026-03-26
築覺 IX︰築遊巴塞隆拿
作 者：建築遊人
出版社：三聯
歷史上施工時間最長的建築物 聖家堂 Sagrada Família（節錄）
如果要找一座建築物代表巴塞隆拿，那麼一定會是聖家堂。因為它除了是巴塞隆拿市內比較大型的建築之外，亦是西班牙著名建築師安東尼．高第窮畢生經歷設計的作品，更是人類史上施工時間最長的建築物。
超過一百年的工程
聖家堂始建於一八八二年，預計二〇二六年完工，施工年期長達一百四十四年。原本高第只計劃興建一座哥德式教堂，但是經歷多次變更，令完工時間一再拖延。內地有不少人質疑「工程時間最長」這個說法，因為萬里長城始建於春秋戰國時代，到明朝還不斷擴建，施工期接近二千年。不過，長城只是不斷地擴建、復建，因此不算是單一工程。亦有人認為紫禁城才是興建時間最長的建築物，因為始建於元朝，到清初才達至現有規模。又有人質疑，元代和明代的紫禁城在明末時已被李自成焚毀，現存的紫禁城是在康熙至乾隆年間興建，所以紫禁城的興建及擴建都只是花了約一百三十三年時間。不過，紫禁城亦只是不斷地擴建和重建。若論單一建築物而言，聖家堂的確是施工時間最長的單一工程。
其實聖家堂的規模不大，相比世界二十大教堂還要小，理論上興建時間無須那麼長。高第由一八二三年開始設計聖家堂，但是在一九二六年因車禍喪生，因而無法完成設計。一九三六年的一場大火又燒毀了很多設計原圖，工程途中亦因西班牙內戰而停止，部分設施和設計圖在內戰中受到破壞，令工程一再拖延。
聖家堂的設計絕不簡單，外牆上的雕塑非常多，甚至一條簡單的柱都刻意做成螺旋形，導致需要花費的施工時間非常驚人。即使施工成本和時間非常巨大，但是教堂管理層亦不急於完成工程，所以便縱容高第花工夫設計教堂。
雖然客戶容許工程進度緩慢，但是財政上不能長久地支持巨大的工程開支。聖家堂曾多次因財政問題停工，亦曾因現金流問題而不能大量招聘工人。教堂的施工費用主要來自門票收入，收入不穩定會直接影響工程進度，因此到了二〇一〇年才完成內部工程，並開始進行宗教活動。
複雜的組合
聖家堂共有十八座尖塔︰最高的代表耶穌，第二高代表聖母，其餘四座代表四大聖史，另外十二座代表耶穌十二位門徒。
東面稱為誕生立面 (Navity facade)，其中四座象徵十二門徒的尖塔和北門是高第時代建造，部分雕塑更是由高第親手所做。
西面稱為受難立面 (Passion facade)，是在高第死後，由雕塑家何塞普．馬里亞．蘇維拉克斯 (Josep Maria Subirachs) 於一九八七年製作。由於西門的設計圖可能在戰爭中燒毀，又或者高第還未完成，導致設計師只能按照幾張草圖設計。蘇維拉克斯刻意修改高第原有的設計，把西面原來的八支斜柱改為六支。再加上他刻意不跟隨原有色調，雕刻時更採用正線作為基本元素，與高第的設計有極大分別，蘇維拉克斯因此受到嚴厲批評。加上引入了現代技術，整個立面的石材都變得平滑，新舊部分顏色不協調，使東面看起來像是教堂的附加部分。
南邊的榮耀立面 (Glory facade) 則是近十多年才興建的，無論材料的顏色和工藝，都與其他部分有非常明顯的分別。
外牆上的雕塑全部都與耶穌的一生有關。東面描繪耶穌的出生，南面關於耶穌的傳教及最終審判，西面論述耶穌受難、死亡的過程。東面中央的慈悲之門 (Portal of Charity) 描繪耶穌誕生在馬槽的一刻；左邊的希望之門 (Portal of Hope) 描繪聖若瑟帶著耶穌和瑪利亞逃至埃及；右邊的信仰之門 (Portal of Faith) 則描繪聖母瑪利亞的故事。西面的雕塑則從左至右、下而上，講述耶穌受審至升天的經過。
剖析教堂的結構
最初高第收到教會的任命時，是要求設計一座典型的哥德式大教堂。而高第希望教堂的格局仍是哥德式，結構則是新設計。
典型哥德式教堂的中央會有一個內殿，屋頂由拱門支撐，兩側由拱頂和半個拱門來支撐。這樣的結構特色可以用石材來製造跨度比較大的空間，使教堂呈十字架形，陽光亦可以從兩側照射進室內。
由於聖家堂根據哥德式教堂的結構來興建，基本比例都是按照黃金比例來計算。
主壇的長度 : 90 米
主壇的高度 : 60 米（90 米 x 2/3）
中央座位區的高度 : 45 米（90 米÷2）
副壇的高度=主壇的高度 : 30 米（60 米÷2）
合唱團空間的高度: 15 米（30 米÷2）
高第設計的結構比哥德式教堂更進一步發展。聖家堂使用更輕的石材來製造較大的跨度，而且內部採用樹枝形結構，即是柱的低層較粗，高層則分散成細柱。每根柱的頂部如樹枝一樣分成四支，將重力分散，減輕屋頂承受的壓力，從而減少結構柱的數量，大大增加室內的空間感。
而屋頂彷彿格柵板般，由大小一樣的格子組合而成。每一個格子都有一個可讓陽光通過的洞口。每一個單元都是由雙曲面 (Hyperboloid) 來支撐，使屋頂的結構變得穩定。石材本身不太適合橫向負重，但使用雙曲面的話，便可以石材來穩定每一個單元。由不同單元組成的屋頂，加上樹枝形結構，可以減低教堂搖晃的機率，令結構變得更加穩定。
一般哥德式教堂的屋頂都採用雙拱門支撐，所以屋頂都是彎曲且多數不可以開洞，否則結構會變得不穩定。但高第在保留哥德式教堂的黃金比例下，創作了樹枝形結構系統。相信聖家堂是唯一一座使用這種結構的教堂，未來亦不會再有教堂採用這種結構，因為現代建築技術已輕易做到四十五米跨度的空間，因此不須再採用樹枝形結構。
要設計這般複雜的結構系統絕不容易。一百多年前沒有電腦的幫助，要設計這種結構更是難上加難。在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會借助模型幫助設計，但是製作模型也相當耗時。因此高第便想出一個異於常人的做法︰他選用小沙包作為重量單位，把小沙包掛在鐵鏈之上。沙包代表柱的承重位置，鐵鏈則代表柱子。透過測試不同重量拉扯鐵鏈的效果，了解拱門的彎曲和受力情況。只要簡單地改變沙包的吊法，便能夠研究拱門的組合。高第唯一需要將受力的組件 (Tension members) 改變成受壓的組件 (Compression members)。換句話說，他為了設計大廈的結構而反轉了這座大廈。相信只有高第這般鬼才才會這樣設計。
精妙的光線處理
這座教堂雖然不是一座標準的哥德式教堂，但是它帶有新哥德式教堂的味道。哥德式教堂的一大特色就是光線的處理。內殿上有不同的天窗，能夠多重引入陽光，突出神壇的位置。另外，左右兩邊的彩繪玻璃描繪著不同的聖經故事。每當陽光照射進室內時，信眾便會感受到陽光，寓意陽光好像上帝的愛一樣，照射進每個信眾的內心。
在聖家堂裡，建築師更進一步利用陽光。內殿兩邊設有由黃色、紅色、橙色、綠色等多種顏色組成的彩繪玻璃，當陽光照射進室內時，室內的光線變得多層次，變成一個具層次感和動感的空間。平凡和沉悶的教堂隨著陽光變化而不斷改變。
很多人說，高第是一名藝術家、雕塑家，但他更是一名數學家、工程師。大家可能只看到高第設計的精妙線條和美麗的顏色組合，但又有否多了解結構的設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