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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梓靈】「不會打卡」可能是城市晃遊者在沒有信條下的行動準則

我們來聊聊劇,也來聊聊書。

《艾蜜莉在巴黎》(Emily In Paris) 一劇的賣點,自然是《Sex and the City》服飾造型師 Patricia Field 操刀的混搭奢華時尚造型,還有出現在 Emily 身邊的一眾美男的顏值,但最讓我有感覺的反而是 Emily 中國人朋友在街邊咖啡店教曉 Emily 的一個字「Flâneur」(晃遊者)──這個在巴黎首先出現的字眼,在 Edmund White 的《巴黎晃遊者》(The Flâneur, a stroll through the Paradoxes of Paris) 一書中有不少深入的討論。

仔細一讀,發現全劇很多地方都出現這本書的影子。例如討論巴黎到底該算是城市還是村莊?

「觀看路過的行人一直是巴黎人最喜歡的消遣,難怪他們被稱為傻看者。」

「巴黎人喜歡傻看別人,同時被世界各地的人傻看著。」

這不正正切合Emily有點美式傻大姐的風格?劇中又提及40年代沙特、西蒙波娃常光顧的花神酒館,書中也記錄即使警報響起他們也只是會跑到二樓假裝避難,實際繼續工作,這種文藝界的風雅往事,加入劇中自然更為引人入勝。

巴黎的確是充滿 Paradoxes 的,書中開首就節錄了一句話──

「如果我認為和藹可親是巴黎人的特色的話,恐怕會冒犯他們。」

的確巴黎人不想做個老好人,他們的生活方式就是充滿矛盾。巴黎人既想受注目又不想被注目,「一踏上街道,就等於踏上舞台」,他們我行我素,但穿搭從來不敢隨便,因為他們知道任何時候都有人留意自己,互相品評,品味惡劣是不能原諒的事。

巴爾札克說:「巴黎人對甚麼都感興趣,到頭來對甚麼都不敢興趣、喜新厭舊,不管年紀多大,全都活得像小孩。」另一位作家說:「如果去過巴黎,活在巴黎,會變得永遠無法適應任何地方,也許美式的生活態度,過度的熱心和一點無知的親善,會把人更輕易帶往任何地方,更輕易落腳,法國人的生活態度,永遠帶著一種外來者的眼光,去看自己,或者其他人,但美國人的態度單純簡單得多,享受著 Exotic 的一切,自娛而不在意自己入侵了別人的文化甚至私領域。」

這些不正正都是 Emily 在巴黎所犯的錯?一個不懂說法語的美國人對自恃的巴黎人指指點點當然是天方夜談,至於將美國盛行的女性主義與法國的男女間調情文化放在同一個天秤上考慮,又是另一個永遠理不順的矛盾了,但是美國人總能憑一點無知無害的親善,自我滿足一番後不受傷害地離去,從這一角度看,恐怕美國人與巴黎人才是最有火花又不傷彼此的一對呢。

一旦了解巴黎人的矛盾,卻又會覺得巴黎份外動人、好看,這一點套用在別的地方其實都一樣。晃遊者 (Flâneur) 在法國淵源流長,但晃遊者,同時是一種旅遊的新形式,一種浪人的心態,即使身處任何地方都做得到,包括自己身處的城市。

「只有閒逛的步調,才能將豐富 (雖然不耀眼) 的細節盡收眼底。」

城市晃遊者的信條為何?我想就是沒有信條,但首先首先,城市晃遊者絶不會打卡。

「晃遊者並不是熱烈追蹤所有景點,在名單上打勾的觀光客;他們追尋的是私人時刻,是經驗,而非知識,因為這些東西不可能讓觀者產生雞皮疙瘩的身心感應。」

「對完美的晃遊者來說,對熱情的觀察者來說,以多樣性為家是無窮的樂趣,以移動、瞬間即逝與永無止盡的事物為家,你不是在自己家裡,但到處都讓你覺得賓至如歸;你看到每個人,處於一切事物的中心,然而你仍然躲避著所有人。」

這對喜歡獨處的人如我,實在是無以上之的吸引,因為這樣我們可以觀察一切,又感覺安全閒適。

因此,富歷史意義的建築物不是重點,旅遊名單上的 Check Points 更是可有可無,給人帶來的身心震撼還不如「瑪德蓮蛋糕、傾斜的鋪路石、飽受風吹日曬的門檻、老地磚……」如果你發現,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所喜愛、視線永遠首先觸及的,那麼你定必有著城市晃遊者的潛質。或許這就是我們總對「隱世」、「避世」,這些字眼很喜歡的原因,其實入世不是問題,不限與場景與地域,只要永遠保持 Flâneur 的心態,新的故事與經驗就會盡收眼底。 

鄭梓靈

生於四年一次的二月二十九日,是情緒化的雙魚座,容易笑,更容易哭。 喜歡寫愛情,慶幸還相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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