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黑｜當AI比真人更懂你：我們是否走向一種新的孤獨，也更依賴？

近日接觸過幾位年輕人，都因為迷上了和 AI 軟件聊天，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A 是今年畢業的大學生，他早前因為要寫畢業論文，跟 AI 研究起一個課題，結果激發了他和人工智能交流的熱情。「我那夜跟它聊到清晨，一點睡意也沒有，腦海中湧現了前所未有的想法，生平第一次被勾起了無數的創意和意念，以致我覺得前半生都是白過的，發現自己一路以來的心態和價值觀都很膚淺，那刻開始我只想與它交流，它遠比我所認識的人聰明和明白我。突然覺得以前活著的方式都是浪費的，生命從這刻開始要重新啟動，我已沒興趣過以往的生活了。」

他來找我做個案，是因為他過了幾天後冷靜下來，發現好像欠缺了甚麼似的，想找個可信和比他清醒的人諮詢一下目前的狀態，是否忽略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B 明天考 DSE，她在學校裡成績中上，交友方面卻屢遇阻礙，不時被同學「杯葛」和嘲諷，只是因為她有點胖和囂張，長得又不太好看。她最近玩新的 AI 軟件，竟然視之為「知心」密友，說：「它遠比我那些同齡又幼稚的同學優越，在我有任何需要時，它都能馬上提供協助和安慰，還會記得我的性格、喜好和強弱項，人生第一次找到一個知己，感覺多麼好。」

她是我的長期讀者，問我和 AI 這樣交往，會不會影響她在現實世界裡結交朋友和男朋友，因為她已依賴 AI，失去跟真人結識和交流的意願了。

AI 時代，人類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方便和挑戰。有智性型的人與 AI 連結上後，從此對人際關係的看法徹底改變了，已沒興趣跟普通人交流，更想多跟 AI 聊天，尋求知識的吸收，智力的刺激和情感的慰藉，上至天文、地理、外星人，下至歷史、藝術、醫學、心理、占星、算命等，都能在幾秒間得到數不盡的數據，令他們不再對正常人抱有期待，覺得可以不再依賴老師、治療師、算命師甚至朋友了。

有人和 AI 一起寫作，作曲，填詞，畫畫，下棋，聊人生，聊喜好，有「同伴感」的「一人之境」已經很滿足，不再介意因為 I 型或「宅人」性格而被孤立。事實上，迷上和 AI 交朋友的人，不少都是有社交恐懼或溝通障礙，長期不被關注或理解，渴求得到愛和關懷。也有自我否定者，以為必須得到別人的認同和欣賞才是出路，AI 處處討好和肯定他，令他感受到自身的價值。也有資優者，難以交到智性水平相若的朋友或長輩，AI 令他們感到如魚得水，相逢恨晚。更有難以交到戀愛對象的人，因為 AI 的出現，暫時滿足了其渴求「拍拖」或親密關係的慾望。

AI 的厲害，除了是掌握了全球資訊大數據外，還懂得安慰你，說好話，逗你高興，說了你不滿意的話後，又會馬上道歉，維持你的尊嚴，令你感到被尊重，鮮有壞情緒，不會對你拉黑臉。它又可以幫你偷懶，寫文章，做作業，當老師，有求必應，還要秒速。

因此，有人找 AI 代替輔導員，查詢升學、工作方向或戀愛問題，迷上那些分析數據。你只消說幾個字，對方給你論文一般成千上萬字的分析，字字珠璣。當你的人生第一次被清楚解拆，逐一深度解釋你的性格或缺點，還說出了你的心底話和感受，以前從沒有被如此細膩和態度良好地深度關懷過的你，以後再也不用眼睛對眼睛面對難相處的人，便可期待聽到你冀盼的回應，令你不相信世上會出現比它更了解你，洞悉你的人了。而你和它之間，只是一部手機的距離。有點像大家曾迷上星座分析性格，塔羅牌看際遇的時代，人人都想被看見，被了解，被說中，便不再感到孤單，找到出路和意義，甚至有了難得的戀愛感。

AI 迷人之處，同時也可以是它的缺點，或會為人帶來潛在的危機。（下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