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兆昌｜將講座變成演唱會：跨媒體實驗與突破自我引爆學生參與熱情

自從作品《超凡學生》在 2004 年得獎後，許多學校都邀我擔任講座講者，分享寫作二三事。那時我才二十出頭，可分享的不外乎是閱讀心得與中學生涯趣聞。作品熱潮退卻，我又以作家、詩人和編輯身份走到學校推廣閱讀，其時我也把作品放在一旁，專注演繹我怎樣閱讀韓劇、漫畫、電影、歌詞等，每年平均到校 20 次。

2026 年，厚顏的我又多了一個身份：去年參加歌唱比賽入圍 16 強後，用文字組織比賽經歷，還做了系列訪問，蒐集素人歌手故事，同年 2 月發表 4 篇文章，接下來還有幾篇，踏進報告文學的行列，親眼見證、親手書寫香港近年低迷經濟環境下娛樂高峰派生的產業，怎樣影響著留下來的人。

時近世界閱讀日，有舊同學做了副校長，邀請我去演講，給初中生演講一場以閱讀/寫作為題的講座。我就試著用我一篇寫參賽的文章 AI 生成一份工作紙，然後我把文章提到的流行曲逐一拔出 YouTube 連結，鑲嵌在工作紙內，讓學生讀我文章時，可以點擊進連結聽文章提過的歌。這份「跨媒體」工作紙，確實過癮！負責老師也很雀躍！

演講前夕，舊同學問我「會不會現場唱一首歌」，我說「不好吧」。他說了句「但你這講題是『我唱歌｜我寫作』，一首也不唱就難貼題。」我想了一晚：這題目有帶給學生一種「會有歌聽」的期望嗎？如果我用「連結」將「唱歌」和「寫作」並置，要做甚麼才讓學生投入？

講一段   唱一首

這個出於偶然的決定，讓我有點焦慮，加上在剛過的周日聽了 Gordon Flanders 完美的演出，令我深刻地察覺到自己的音域與唱腔好像又遠離了這個時代，還因這些焦慮與妻「深入討論」了好幾小時。我是在近年極罕的情緒最低谷狀態，思索講座行進的方式。結果，我用了最大膽的方式演講：容許學生自由點唱，只要我聽過的，都會現場唱一次。

演講時間有 90 分鐘，我講了大約 20 分鐘就進入點唱時間。我逼自己來到了最容易出洋相的險境。我沒有信心，但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應付。開放「互動環節」時，我「戴了頭盔」：我為學生準備作為「補償」的禮物。「點唱」（指定是廣東話歌）條件是學生要問我與寫作和閱讀的問題，我一如以往全答，唯一不同的是：「獎勵」他們點唱……這真是「獎勵」嗎？如果學生不喜歡我的唱腔，豈不是種「懲罰」？我提供的禮物是書和原子筆，我說，我唱的未必是他們喜歡聽的，於是這些小禮物就是補償。如果我唱歌是懲罰他們，我給禮物後，我們就「打和」了。

一隻手   半首歌

我看到的是全場存疑的眼神，這也是我預料之內。我要等的是第一個敢於「試伏」的學生。舊同學也來「營救」我，正想問我問題時，竟有位前排學生舉手提問，而點唱的竟是《單車》。老老實實，上一次唱《單車》已是 20 年前，歌詞太正確的，我是不想唱的。講座上，我是用工作紙 Google form 生成出來的答題結果，呼應閱讀/唱歌怎樣連結文學世界。終於到了要唱的時刻，我本來想清唱的，學校既然提供了 Apple TV，我又帶了 iPad，不妨打開 Apple Music 用它「消伴」的功能試試效果吧。我在 Apple Music 點了歌，現場調節了消伴，在學校提供的幾支麥克風當中，花幾秒選了一支比較好的，就入音了。

就這樣，我唱了半首。唱完了，我前額有痺痛感，這是我初中合唱團首嘗頭音就面對轉聲困境後，第一次感到的痺痛：原來我剛唱時「上了頭」。我已分不出全場掌聲是出於禮貌還是讚許，接下來我就問「還有沒有想問的」，竟出現幾隻手，還愈舉愈多！由舊同學選出「點歌人」，同學一問我一答，就點唱第二首：《用背脊唱情歌》！選《單車》明顯是知道我夠老吧，選「背脊」幾可肯定是挑戰我的認知層面了。

我又在 Apple Music 選了並消除人聲，又唱了。「下一個問題？」竟有十多隻手！點唱的心愈來愈不客氣：《浮誇》！半首歌我全用真音上了，才記得其實我未開聲的，這一下子就開了。我看到學生表情與開初的都不同了，唱完《浮誇》才確認：我是可以的。又有幾隻手要來了。

去年 6 月我是唱不了《浮誇》的。那時我音域未解，要呼喊的位上不了，不敢用真音來唱，唱得難聽。沒唱幾個月，竟在這裡解鎖……然後再點唱的是有人想我唱《成就解鎖》……這我真的不會唱了……但我有聽過一句：「突破自己創新界限，成就解鎖」。我說我有看 JFFT 知道怎樣唸，我唸了一次，那點唱的同學似乎滿意。

接下來竟然是《冬天一個遊》，這正是我前一天的地獄思考。我不得不搬出妻子之名：鑑於近日妻子為 Gordon Flanders 沉了船，神聖不可侵犯……廢話三四句後，我就坦言自己真的未唱到。問這位學生為甚麼會選這首，她竟然答「因為我覺得你把聲似 Gordon 和陳健安」，這又嚇了我一大跳……（事後，有學生私訊我，我問他意見，他竟說我高音好聽。我隱約明白，他們誤以為我音域廣）實在抱歉……我還沒有來到這個時代，或說：我仍在尋找這時代的聲音。

然後就是《光輝歲月》（在 K 未唱過）、《櫻花樹下》（唱過兩次）和《致明日的舞》（未唱過），簡直是超時空跨世代選曲……我都唱了半首，完成了。額頭痹痛。看著大家的反應：還有許多人舉手，時間有限，我還需說我要說的，還須完成任務。尾聲，我與舊同學合唱半首《李香蘭》作結。

許久沒有經歷情緒的高山低谷。希望下次講座，也可用這形式傳遞我的寫作、閱讀和唱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