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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劍|留下文字離開地球,倪匡用科幻塑造世界觀,以創作傲遊宇宙

我最喜歡的衛斯理作品,是《玩具》。機械人追捕人類、視談人類為玩具。同樣的概念,在西方科幻裡大半逃難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機械人學三大法則」(Three Laws of Robotics) 的創作範疇 (見早前關於機械人的文章)。

倪匡寫作《玩具》時,阿西莫夫的作品仍未以有系統方式在香港出版 (至今華人對西方科幻的認識仍然薄弱),因此倪匡筆下的機械人故事,甚至他享乎盛名的衛斯理科幻系列,對科學的處理,都和西方科幻有異。《玩具》最精彩的部份,不是機械人怎樣面對「機械人學三大法則」,或者人類怎樣思考機械人在智能上取代人類,而是「人類擺脫不了成為玩具的下場」,不管是機械人的玩具,或者命運 (或人生) 的玩具,表示倪匡對存在這件事極其悲觀的看法。

衛斯理這種風格並不是一開始就成形。倪匡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展衛斯理系列時,以《鑽石花》是一個和黑手黨爭奪鑽石的驚險故事,其後他接受編輯建議,在作品裡逐漸加入科學元素,去和當時其他走相同類線的小說作出區間。倪匡在經過好多本的試驗和改良,才成為今天我們熟知的衛斯理「科幻小說」。

在那個資訊流通遠遠不及今天的時代,倪匡的「科幻」無疑是土法煉鋼,因此和西方科幻那種探討科學和科技如何改變人類社會精神面貌的主流審美觀截然不同。可是,在我讀過的不知多少本機械人小說裡,最喜歡的仍然是《玩具》。

衛斯理這個系列,最精彩的並不是他如何設計一個架空世界,而是他思考生存和人類這個物種的方式。這個優點在他中期作品如《頭髮》、《眼睛》等表露無遺,更讓他的短篇科幻比長篇更好看,如〈標本〉和〈遠航〉。

**以下內容會爆雷**

在〈標本〉裡,有個外星族類的標本被運送和展示,全程以最高保安級別去處理。這個族類嗜殺,好勇鬥狠,為生存不擇手段。故事最後一句揭示這是人類的標本。有些幾十萬字的太空歌劇科幻小說,講的也是同樣道理。倪匡只用了幾千字。

在〈遠航〉裡,人類發射一枚太空船前往銀河系深處,接受任務的志願者要遠離地球從此一去不返,科學家認為這是自我犧牲,但他卻認為終於擁有終極自由,不用再帶假面具做人。

如果由講究科技的科幻作家執筆,會思考太空船上食物何來?也許會解釋船上有個小型生態區能提供自給自足和源源不絕的食物,並由機械人照顧太空生活所需。倪匡的著力點不是這些科技細節,而是用故事去比喻人生,離開地球上就是離開塵世獲得解脫。

**爆雷線結束**

衛斯理科幻本質上並不科學,但正由於這個不科學,讓倪匡專注把他那種結合道家、存在主義和天主教的世界觀 (視乎哪一期間的作品) 灌進他的「科幻小說」特別是衛斯理宇宙裡,並引起好全球好幾代華人的共鳴,啟發他們在那個沒有網路的時代去思考人生在世何去何從。

衛斯理系列隨著倪匡本人的封筆和離世,彷彿完成了歷史任務。倪匡的「科幻小說」毫不正宗,但對我那一代由這系列啟蒙的讀者,影響卻是持續一輩子。

譚劍

香港科幻奇幻小說作家。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電腦系,作品持續關注科技演化、文化保育和社會變遷,在台灣和中國屢獲獎項。喜歡動物。好奇如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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