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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ogue】遊北韓最令人期待的環節:與學生十分鐘「真情」對話

因為疫情,這一年我們這個專營北韓深度遊的團隊罕有地沒有到訪北韓,不少朋友問我們,會懷念北韓嗎?

這個問題從來不好回答,大家都知道北韓是怎樣的一個荒誕國度,很難說出:「我懷念北韓」這樣的話。不過,無可否認,在世上如此獨特的國度遊走多遍,難免會懷念那裡的氣氛和風土人情,想來,也許最懷念的是與當地的青年學生互動。大概因為他們還未接受來自舉國體制的教育,與他們交流期間,他們的真性情還是能驚鴻一瞥

回想,最初辦北韓深度遊時,我們認為必須要和當地人交流和對話,才能夠真正帶領外來者認識這個神秘國度。於是,到北韓的學校交流,是最佳的切入點。

然而,北韓的中學從不預備和外國人交流,開放參觀主要為了滿足中國內地遊客,因此操作都很流水作業:遊客到達後,先參觀模範課室,觀看模範學生的上課情況,然後便進入禮堂,北韓學生都穿著整齊的紅領巾制服,觀眾到齊後,他們便高歌一曲「반갑습니다」,即「很高興認識你」的意思,再加上著名的北韓民謠「阿里郎」,或歌頌「東海」,即日本海。表演完結後,中國遊客都不假思索的鼓掌,甚至有的送上大批糖果作禮物。整個過程,遊客和學生都幾乎沒有交流。 

我們費了勁說服北韓夥伴,流水作業的觀光操作只會令更少人對北韓旅遊有興趣,我們想和北韓人談話,做朋友。他們半信半疑,後來還是走出了安舒區:我們以後帶旅者到北韓,可以有十分鐘和學生交流。 

好不容易,我們到訪了一所位於平成市的中學,離平壤一小時車程。我們刻意要求不要到平壤的學校交流,避開那些專門為觀光而設的「示範中學」。

甫進入課室,十數位北韓學生已經準備就緒,我們也預備好逐一和他們談話。這時候,北韓老師在旁喊停,「不行!不可以直接和他們談天。你們要全部站在黑板前,然後以問答的方式進行交流。」原來這十分鐘的交流也有其必須跟從的程序。 

我們站在黑板前,問學生:「你們好!我們來自香港。你們知道香港在哪嗎?」話未完,空中已多了十數隻手,他們對於這個問題非常踴躍,我們挑選了坐在最前的朴同學,他馬上連珠爆發:「我知道!香港位於中國東南方,以前是英國殖民地,1997 年 7 月 1 日後是中國領土。香港面積共 1,104 平方公里,人口共 720 萬,九成都是漢族人。」我們十分驚訝,因為沒有想過他們會對香港的資料如此倒背如流,相信連香港人本身都不知道社會的人口結構。然而,學生的回答令人感覺生硬,似是為了這個「交流」環節專門準備。

我們還來不及再次發問,朴同學便以半流利的英語問:「你們的興趣是甚麼呢?」問題很普通,我們答:「跑步呀!」後來,我們多問幾個問題,他們都回答事前準確好的標準答案,而他們反問的,則都是一些皮毛問題,例如,最喜歡的科目是甚麼、最喜歡的平壤景點是甚麼、你懂甚麼外語等等。

我忍不住,問了一個可圈可點的問題:「你們想到外國旅遊嗎?」學生們都停下來,沒有再毫不猶豫的舉手,看來老師沒有為他們預備好這條題目。後來,坐在一旁的女生舉手回答:「不希望。因為我們國家已經有最美好的事物了,例如我們有白頭山、金剛山,而平壤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城市。我們都不用到別國旅遊了。」話說未完,她立刻補上一條問題:「你們喜歡平壤地鐵嗎?」又回到他們的劇本去了。後來,十分鐘時間也完結了,我們便要離開課室。

顯然,這種方式不能真的與學生交流。經過多番爭取後,北韓一方終於答應,以後交流時,我們可以走到學生當中聊天。我們把握機會,有人用手機分享世界各國旅行的照片說:「這是香港,這是台北,這是巴黎!你聽過巴黎鐵塔嗎?就是這個樣子。」北韓學生一開始隱藏自己的情緒,不時望向站在一旁的老師,好像要先得到老師的允許,才可繼續觀看照片。然而,世界各地的照片實在太吸引,根本未能抵抗,學生睜開眼,目不轉睛的看我們展示旅遊照片,這種眼神,很少在其他北韓人當中找到,畢竟少年都難以抑壓發自內心的好奇。

由於北韓學生接受的教育強調背誦,不鼓勵獨立思考,因此,我們喜歡問一些令他們跳出框框的問題。例如,有一次一位學生分享說他的父親「參與貿易工作」,我們乘機問,貿易不是資本主義的嗎?他先呆了一呆,後來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整理好答案:「我家人從事的是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貿易活動,也符合主體思想中強調自力更生的精神,與資本主義不一樣呢。」我們十分驚訝,竟答得如此面面俱圓!

往後,基於與北韓夥伴的互信,在北韓學校和學生交流的彈性愈來愈大了,坦白說,到訪學校是我們每次到北韓最期待的環節,也留下了不少回憶。我們見證有些學生由低年班讀到高班,直到畢業;也好像透過交流,可以與他們的人生軌跡交錯,稍為影響了他們的生命。關於和北韓學生交流的趣事還有很多,引發的北韓旅遊思考也十分值得討論,下次再分享。

Rubio 陳成軍

文化深度遊 GLO Travel 共同創辦人。冷門國度旅人,常出發到北韓、伊朗、東歐、高加索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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