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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日常|故事由他救下三隻流浪貓開始,便經歷了一場切膚之痛

大吉﹑中吉﹑小吉,同胎貓手足,要講他們的故事,可以用「一秒」來概括。一秒,眨眼的瞬間,命運的不可抗力,微小的一秒,造成無限大的改變。

這一秒發生在某間飯堂,某一天。飯堂人流輪轉,看店的三隻貓卻突然激動起來,不斷嗅聞某個食客帶著的膠袋,膠袋裡的,是三隻幼貓。飯堂老闆多口一問,吃飯的人滿臉無所謂,噢是的,他準備把膠袋丟到垃圾桶裡。老闆當場爆氣,救走三隻幼貓,正是這關鍵的一秒,命運有了新的走向,早一秒遲一秒,大、中、小吉不知會被命運的亂流導向何方,牠們生還,脫離被當垃圾丟掉的命運,輾轉到達一間貓狗用品店。

到達店舖的,是三隻貧血,滿身跳蚤的病貓。原打算要一隻,店主不忍貓手足離散,只消一念,大男人決意擔起三隻貓的性命,貓來了,兩個月大,兩隻手掌捧起三隻,柔軟落在手心的觸感,大男人的心一熱,為貓練成捉跳蚤無影手。

後來被街坊稱為「可歌可泣」的人貓故事,許多個「一秒」的聚合,一念分開天堂與地獄。

中吉首先生病,原本要做絕育手術,醫生開肚,發現貓的腹腔積水,白捱一刀,中吉確診腹膜炎。店主的時間表瞬間排滿了貓,中吉的小身體,成為痛楚的集中地。病,貓很病,病到失去走路的能力,四肢無法再做出貓的動作,牠的靜態是僵直,動態是失控地抽筋。病的惡吃下貓,四肢發冷,失禁,貓足不由自主地拗到頭部,放不下來。連吃飯的力氣也使不出,七、八個月大的中吉,瘦剩一公斤。開店﹑生意那些已屬次要,店主一心一意,只當貓的看護。

治療的過程,貓身體痛苦,人心裡痛苦,痛苦之所以磨人,在於它不甘短停。中吉的病復原到中段,小吉發病,中吉病到尾段,大吉發病,劫難不願放手。養貓的日常,變得天旋地轉,圍著三隻重病的貓,一秒拖長成永恆那麼久。有時候,磨耗內在的,是那些不能自主選擇的狀況,於是,所有問題搾乾心力,只剩下孤獨茫然無助。

貓患腹膜炎的週期,大約是八十四天,數百萬秒。三隻貓,一共病了三百幾天。

有中吉的先例,小吉與大吉的病,及時辨識出來,小吉病情比較輕,大吉卻又是重症。同樣的痛苦,同樣的治療與護理,希望與絕望反覆,推不完的巨石,心情每當爬升,又失足滑落。有些日子,只能對著貓嚎哭,真心愛著貓的人,不忍看見心中所愛痛苦。每天早上起來的心願,不過是貓的痛苦少一些,餵食時順利吞嚥,肌肉柔軟地放鬆,撫慰貓,自己亦得撫慰。

懷疑過,一秒劃過的念頭。堅持不放棄,是否構成大、中、小吉的另一種煎熬,愛貓的意志,是否已越界到偏執,而拖長貓的痛苦。三隻病懨懨的貓,失去在陽光下曬肚肚的動力,貓生無一完好,這樣的一秒動念徘徊。

那一天,救貓的電話來了。原本只想領養一隻貓,不忍貓手足分離,考慮一晚,決定領養三隻。決定的瞬間,人與貓的命運塵埃落定。飯堂的一秒,決定收養的一秒,要堅持下去的一秒,早一秒遲一秒,整個故事的走向就不同。或者,不會有故事可講。

可歌可泣的故事尾聲,有皆大歡喜的結局。貓們康復,一貓佔一個王座,悠悠閒,擺擺尾,偶爾瞇眼凝視,好像看透店主的滿足。

陳微 (「點讀新星2」好寫手銅獎得主)

寫心人,16歲時模糊的夢想成真。做人不聰明﹑欠技巧,勝在熱誠,愛人絕不虛假,惡會恨惡,善必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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