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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文字|「老餅」其實不「老」,若用心發現還有可愛之處

老餅,不知何時成為俗語。老餅,北方人叫老八板兒,今以形容年紀稍大兼性情保守之人,不可謂錯,但對流為常談的「能指」,不得不審視其「所指」為何。

不必皆年高銀髮,任何刻意被別人「老化」者皆可成為老餅,尤其年輕者譏笑同輩,刻意指其古板不活潑而言。的確,被指為老餅者可能只得十三歲,譏笑他的那人,也許不過十二歲或十四歲!因此老餅有一個深層意思,即其人被認定的某種性格特質,而此性格特質若非天生,亦隨年月迅速滋長,呈穩固勢態。

老餅性格取向:戀舊其一。其愛舊事舊物,不顧潮流,而總比貪新者後退一步。衣着不云時興,髮式多年不改,手機依然幾年前的型號。諸如此類,在「潮人」眼中自必土裡土氣。

言談低調其二。少見趾高氣揚,常為不痛不癢若即若離的談腔。在群體中,遇需表達意見之時,或愛徵引故事,或抗拒冒險急進,定力有餘,活力不足,常被嘲為保守。

然而世界高齡化不可逆轉,老年人中老餅分子比例更重,猶如河闊自然魚多。在多元化社會,老年人也要不斷進修,否則拍咭買廁紙等日常雜務也應付不來,何以被視為「家中一寶」?

因此,要擺脫老餅給人的呆板形象,上了年紀,應專攻一件帶活力的事務,俾他人另眼相看之餘,也能改變老餅的負面形象。如果你年屆七十而學懂了煮咖啡兼用牛奶拉花,你在喝着劣質飲品的小伙子面前論其長短,不但不會尷尬,更顯得見識廣博。

其次,衣飾外貌常加變化。帽子換換款式,長年淨剃反可略蓄短髭 (男性),手袋大小七八個,作為老餅中的開明分子,成本並不太高。

此外,作為老餅一員,務必多謙虛,免得讓「餅氣」加厚。常見人出口便徵引中外經史古今名句,誇口不絕,卻不能接上當下情況。鼠穴在前而畫貓止患,可見無補於事。還不如放下身段,虛心學習,隨機笑臉嘻哈,必更受人尊敬。

話說回頭,何以老餅要算到餅食上?有人指出,老字號的中式餅家常常誇耀產品道地,省了一「家」字便成「老餅」。所做之餅例如月餅老婆餅嫁女餅既歷史悠久,就不變應萬變了。尤其月餅,那使用多年、有餅家名號的模子,做出同一形狀的成品,是最有說服力的商標。不同於蜂蜜蛋糕和生日蛋糕,中式餅食老是這般形貌,像唐裝衫永遠款式一致。

世事多變,但老餅仍堪頌揚。老餅可頌,不在其口味比較可靠,比較可預期,更在他們也大多誠懇可親。一堆中西餅食擱在面前,比較穩妥還是撿塊老式的咬一口。不滿意盡可批評,說句「仍有改進的空間」。花巧的新潮餅食,就要碰碰運氣了。

關於《香港文學》:
創立於1985年1月,為香港歷史最悠久、業界知名度最高的文學月刊。以香港為基點,團結華文世界作家、讀者,樹幟華文文學地標。

陳德錦 

香港浸會大學博士。著有散文集《一枕酣眠》《身外物》及評論集《中國現代鄉土散文史論》《宏觀散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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