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閱讀｜在缺陷中看見美好：新版《科學怪人》走向人性救贖與光明

出自著名導演 Guillermo del Toro 之手的 2025 年版《科學怪人》(Frankenstein)，被視為 Netflix 近年少有的佳作。電影將原著主題由「復仇」轉為「寬恕」，科學怪人的形象不再張牙舞爪，而是充滿人性與智慧。到底為何這套經典的科幻寓言被大幅改動後，仍能獲得廣泛讚譽？    

**請注意，以下為劇透內容**

有別於原著的悲天憫人，新版注入了 Netflix 式的溫情元素。原著的科學家 Victor Frankenstein 於美滿家庭長大，新版的 Victor 則自小承受父親的高壓管教，溫柔的母親是他唯一的避風港。然而母親在弟弟 William 出生時難產而亡，對母親的執念驅使 Victor 試圖以科學跨越生死。但當他成功製造「科學怪人」後，卻又因無法接受眼前不完美的成品而將其拋棄。

不少人指出，科學怪人的存在是 Victor 心靈匱乏與抑壓的投射。心理學大師榮格 (Carl Gustav Jung) 認為，人需要經歷四個階段才能迎來「個體化」(Individuation)，即心靈成長的一大進程。這四個步驟分別為「發現」（識別蘊藏的陰影，以及為適應社會而戴上的人格面具）、「衝突」（意識並理解小我的有限性）、「整合」（把四散的意識與無意識拼湊出完整的自主性），以及「實現」（達至心靈和諧與平衡，從而成就獨特的人生）。他曾言︰    

「沒有陰影的話，我又何來真實？我必須擁有陰暗面，才能成為完整的人。」(How can I be substantial if I do not cast a shadow? I must have a dark side also if I am to be whole.)    

Victor 小時候被性格暴戾的父親欺壓，動輒因失誤而遭到體罰。缺乏關愛及自卑是他從來不敢正視的陰暗面，而怪物正是這些陰影的形象化，成為 Victor 的鏡像。科學怪人無法得到人類認同，當他愈吸收知識，愈明瞭自己與「真正的人類」有何分別。物種上的異化讓他被隔離與拒絕，因而產生自卑與對愛的渴求。

向來以暗黑童話與奇幻風格著稱的 Guillermo del Toro，鍾情以「怪物」為電影主角。在他的世界裡，怪物往往外表醜陋但內心純粹，因為他認為缺陷才是真實的美︰

「從小我便對怪物忠誠，他們曾拯救及赦免我。我相信怪物是美好缺陷的守護神，他們代表著人生中失敗的可能性。」(Since childhood, I've been faithful to monsters. I have been saved and absolved by them, because monsters, I believe, are patron saints of our blissful imperfection, and they allow and embody the possibility of failing.)

原著中的「兩父子」最終玉石俱焚，新作則讓兩人選擇擁抱仇恨後和解，Victor 承認自己的錯誤，稱怪物為「兒子」，並不再讓怪物稱他為「造物主」，而用名字相稱。看畢電影後，我明白新版備受認可的原因。在烽煙四起、悲情泛濫的時勢，導演傳遞給的並非悲壯的慷慨激昂，而是如怪物在片末中，於極地上張開雙臂，迎接黎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