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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讀專訪|陳家亮脫下白袍穿「悅」自己,睇書穿越歷史借古鑑今

眼前的陳家亮教授,鬢邊「剷青」,穿著霧灰粉紅色西裝,吊腳褲搭配一雙雪白球鞋,與醫生的傳統刻板形象大相徑庭。這位國際知名的腸胃病學權威,過去的穿著幾乎都是黑、藍、灰色,最繽紛的大概是今年初他卸任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前,與傳媒茶敘時所穿的橘色西裝褸。這是時尚轉身嗎?他解釋說:「穿著白袍和脫了白袍的我,其實是兩個人!穿著白袍,病人的福祉永遠高過我個人之上;脫下白袍,我會給自己更大的空間。」

陳教授有三個辦公室,除了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及香港中文大學,位於科學園的香港微生物菌群創新中心是他的第三個辦公地點,也是今次進行訪問的地方。走進這個辦公室,最吸睛的竟然是衣帽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西裝外套,有寶藍色(或者叫姣婆藍色)綉金線的、有黑底金色刺繡的、有大紅描花的,還有彷彿被潑了水彩的斑斕色彩,再加上他當天的一身粉紅,總之就叫人目不暇給。陳教授認為,他的衣著並不算「出格」,他選衣服的原則是讓自己感到舒適和開心,與好朋友相聚或到外地旅遊放鬆時,他喜歡刻意襯衫,也會配合心境和場合「著得 colourful 一些」。

在中大醫學院擔任院長長達 11 年的陳家亮教授,終於三個月前退下了火線。過往除了行政工作,他一直堅持教學和診症,有時要靠三杯咖啡才能夠撐過 18 小時的工作。現在卸下院長職務,他希望可以趁此機會調理身體,同時擴闊自己的視野。前者是他的專業領域,但對於後者,他打算怎麼做呢?陳教授表示:「就是多讀書、多認識人、多去不同地方。」

從康熙的帝王術到創新科研

他注意到,香港的醫生普遍很少閱讀,或者只關注醫學相關的書籍,但他覺得這樣有點枯燥乏味「很 dry」。世界很大,他想要見識到不同的事物,喜歡作不同的嘗試,包括愛上了曾經讓他頭痛的歷史書!「很多事件都是在不斷重複,所以不懂歷史是很愚昧的。」陳教授說不少人性的問題例如軟弱及貪婪,都可以從歷史中看到一二,汲取教訓。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裡,若然了解歷史,就知道很多事情其實萬變不離其宗。

陳教授最近就喜歡閱讀康熙的書。這個皇帝 8 歲登基,只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年幼小孩,親政時也不過是十多歲,就要面對多個重要挑戰。他成功平定三藩、南寧後,又要面對蒙古部落的崛起,「要如何統一國家、眾多子嗣間又如何決定皇位繼承,從中可見他卓越的領導能力和智慧,這些帝王術非常有啟發,非常有趣。」

學習康熙的帝王術可能是一個優秀管理人才所需的,但除了管理,陳家亮教授更加重視科研,尤其是創新科技的應用,這樣醫學界才能夠得到更大的提升。他在數十年的行醫生涯中經歷過兩次大疫情,深刻體會到生命的脆弱,汲取了寶貴教訓,「面對疾病時,預防一定是勝於治療,時刻保持危機感也很重要,因為你不會知道下次面對的危機有多大,甚麼時候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從草根到醫學界翹楚

從痛苦中學習,對於本身已經「輸在起跑線」的陳教授來說一點也不陌生。陳家亮出生於一個極為草根的家庭,許多其他小朋友擁有的東西,他都沒有,更別說進入名校的機會了,再加上他性格「包拗頸」不討人喜歡,所以總是處處碰壁,他自嘆道:「成日都撞板,撞板多過食飯,從來沒有人教導我怎樣待人接物,既沒有這樣的眼光,又沒有這種學識去處理問題,便成日撞板了」。但他認為,每一次撞板都是一個學習的經驗,被打倒了,就趴下,然後又重新站起來。

少年陳家亮的生活過得並不容易。住在牛頭角的他,每當生病時,就要早早起床,到裕民坊的政府診所排隊,苦候三、四個小時,只為了見那個在三分鐘診症時間內連一眼都沒有望過病人的醫生,陳家亮形容那些醫生「黑口黑面,好似『包公』咁」。直到他看了美國電視劇《杏林雙傑》,劇中的主角 Dr Gannon「加能醫生」的仁心仁術改變了他對醫生的觀感,於是他立下決心:「第一,我要脫貧,往上爬,最好的方法就是做醫生;第二,成為醫生後,我不要做那些黑面醫生,我想成為像『加能醫生』一樣好的醫生。」

然而,學醫、行醫的道路並不平坦。陳家亮經歷了許多挫折,就像史泰龍經典動作片《洛奇》中的洛奇一樣,被打得鼻青臉腫,旁人勸他投降認輸,但他從未屈服。陳家亮深知追逐夢想的代價,因此他始終保持著初心,努力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陳教授這個辦公室的另一個亮點,就是擺滿了玩具和電影海報。大家對蜘蛛俠、鹹蛋超人和跳飛機地毯都非常熟悉,但鐵甲萬能俠、幪面超人和小露寶呢?再看一看牆上懸掛著《時光倒流七十年》、《這個殺手不太冷》等電影海報,全都是很有年代感的收藏品,正如陳教授所說的:「冇咁上下年紀真係唔會識。」

人似乎總是想要彌補童年的遺憾。陳教授坦言現在有經濟能力,就會去尋找兒時心愛的玩具。例如,他曾在一家日本古董玩具店遇到了讓他一見鍾情的鹹蛋超人公仔,儘管它是非賣品,但他用誠意和耐力成功說服店主賣給了他。陳教授說:「放一些自己兒時的心頭好,在工作時看著它們,讓我充滿童年的回憶,是一件好開心的事!」然後,他露出一個比他那些西裝外套更繽紛、更燦爛的笑容。

Kit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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