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佢點讀｜邊境鐵路到沙頭角鄉情：新界東北古道群與百年客家足跡

香港古道行樂（增訂版）
作者：郭志標
出版社：三聯

新界東北 八仙嶺、橫嶺、吊燈籠古道群 （節錄）

媽騰古道

在八十年代，經烏蛟騰村村民王華（已故）口述，該村有新路與老路兩條通道，通往沙頭角區的谷埔村。新路傍依田心村坑邊，迂迴進入山谷內，途經新園往阿媽笏村。路面寬闊，早在 20 年前，該路已然如是，至八十年代漁農處才修建部分路面，旅行界通稱為媽騰古道。老路又稱舊路，由田心村山邊的石蹬古道直上，新舊兩路互接於大石盤，附近的減龍頭上，建有山火瞭望台。低位有平緩山坳，稱減龍坳，因有人賣茶，方便行旅，故又名賣茶坳。只因舊路山勢稍斜，天雨路滑時並不好走，加之放牛割草的日子不再，遂使舊路人跡稀少，常被野草所掩。

在 1987 年間，筆者曾得悉舊路留存一塊立路石，惜荊棘叢生，不易找尋。1992 年 3 月上旬，再行經該處，因四周曾被山火焚燒，整條石砌古道暴露無遺，尋覓已久的立路石終被尋獲。該石碑位於土名石芽頭上，在整條路徑中段的彎角處；上刻「同治捌年季冬月吉立路碑」十一字，同治八年即 1869 年，說明這條古道在該年建造，碑頂有橫寫大字「烏蛟騰鄉造」，碑上所記助捐築路費者全都姓李。

舊路從減龍坳而下，偏向左面樹林落山塘，經螺山古墓往谷埔老圍，毋須經阿媽笏和分水坳，故以烏谷古道稱之。據當地老村民憶述父輩所言，早年交通不便，來自梅縣、鹽田、沙頭角的村民因遠赴南洋謀生，會先在沙頭角轉乘街渡往谷埔，再由此道往烏蛟騰，到入黑時才抵達。烏蛟騰村內有三間類似客棧小店的地方，最後僅存「昌記士多」，亦於六十年代荒廢了。若只趕及往涌尾和坭塘角，後者亦有數間客棧和雜貨舖供補給，待次日再轉乘街渡往沙田瀝源篤。上岸後取山路跨九龍坳出九龍，再轉大船往南洋。同樣從九龍回，亦採取同一路線。（上段有涌尾渡頭界石）

分水坳

離開阿媽笏，在草坡本可遙望印洲塘美景，可惜如今周邊樹木叢生，視野大為受限。昔日港英政府施行抵壘政策，負責邊防的啹喀兵，隱藏在分水坳周邊的樹叢中，有時會突然現身檢查途經的旅行人士有否攜帶身分證。該分水坳是荔谷古道（荔枝窩、分水坳至谷埔）必經之路。另一條是經分水坳北行尖光峒坳落鎖羅盆村的鎖羅盆古道，路程稍遠。

分水坳路旁豎有一塊類似墓碑的石碑，刻有〈創修荔枝窩村直達東和墟大路小序〉，民國九年 (1920) 仲冬吉旦立。碑文中提及的荔枝窩村，位於沙頭角第九約（慶春約之首），與第十約（南約）各村共同集資修路直達東和墟（即今日之沙頭角墟）。其中發起人黃建常及黃建文兄弟都是荔枝窩人，後來於 1903 年往上水松柏塱建立客家圍。兄弟二人皆為華人領袖、第一屆鄉議局的成員，黃建常更是捐款成立廣華醫院的總理之一。1927 年，他不忘捐款為荔枝窩興建小瀛學校，以往協天宮內兩個廳堂亦曾改作校舍。時移世易，小瀛學校現已改建為地質教育暨生態教育中心。協天宮曾於 2000 年代初前用作直升機救護隊的臨時診療所，惟此用途現已不復。

從分水坳落荔枝窩前，有一塊問路石，上刻：中「土名珠門田，右往梅子林、左往荔枝窩」。往梅子林的古道，又稱梅坳古道，至梅子林村前，接蛤塘古道抵蛤塘村。

從分水坳北行落谷埔（宋氏、何氏、楊氏、李氏），村落分有老圍、新屋下及內陸谷地，有二肚、三肚、四肚及五肚（「肚」字在客家話中有「裡面」的意思）。早年港英政府設置理民府，進行土地登記，方便劃分各人田地，遂有五個「肚」之出現。

將抵老圍時，亦見路邊立有問路石，上刻：「右往烏交田、左往荔枝窩」。這是高陂坳，即原先提及的舊路；翻過減龍坳過來的，不經分水坳，是往來烏蛟騰的快路，途中有螺山古墓。

谷埔老圍楊記士多附近有更樓，田基邊亦有一塊字跡隱約的問路石，上刻：「右往烏蛟田荔枝窩、左往鎖羅盆」，上山須經尖岡峒坳。

1931 年，谷埔曾有一位革命先驅宋青，參照廣州黃埔軍校總理大樓，親自繪製圖則，在谷埔新屋下村口建造啟才學校。學校富歐陸式風情，屬三級歷史建築物。建築現已廢置，下層是協天宮。海濱附近有問路石，寫著由此「直通往風坑、南涌」。至此已是沙頭角海北岸，海濱昔日有渡頭，可乘艇過對岸的東和墟。若沿谷埔海濱北岸西行，經谷埔環、灰窰角、灰窰灣、睇魚角（大魚角）、白田環、蒲魚排（水浸嘴），進入風坑環，抵風坑村（張氏）。

續行過螺山，該處有「南螺朝北斗」穴，是禾坑李氏祖墳，重修後只見「由於年代久遠，墓誌不能盡錄」的碑文。下黃坭湖，進入雞谷樹下（朱氏、藍氏），再向前行便是鹿頸村口。

鹿頸

鹿頸村包括鹿頸黃屋、鹿頸陳屋及鹿頸上圍，是往南涌、雞谷樹下、南坑尾、七木橋、石板潭的必經之地，互相守望成沙頭角第八約。而第十約的橫山腳村處於 300 米高，背枕八仙嶺山系的犁壁山，分有上、下村，近關爺坳有關帝廟（已廢），偏離烏蛟騰，但又與第八約七木橋相近，有上、下村，內有水月宮（已廢），惟該兩村早已搬離。村前留下石磴古道，旅界稱之為橫七古道。這古道可落鹿頸，或過水泉崗出南涌。

在附近不遠另有古道跨龜頭嶺，過平頂坳落馬尾下，旅界稱為南馬古道。鹿頸村村口昔日有渡頭，方便送貨物到東和墟，再至大鵬灣。由鹿頸北行，過南涌、三門灘、膊頭下、白鷺林、石涌坳，便抵烏石角。該處是第六約（上麻雀嶺、下麻雀嶺、石橋頭、鹽灶下、大塱、烏石角）範圍，又是第七約（上禾坑、下禾坑、坳下、萬屋邊、崗下）通往東和墟必經之路。留意烏石角有天后廟，內掛有一銅鐘，鐘壁刻鑄：「東和墟，鄭昆泰店敬送，民國壬辰年（按：1922）冬月吉日立」。昆泰店位於東和墟橫頭街一號舖，店主鄭昆泰是鹿頸村人，專營鋸子、碗、碟子、瓷器、繩子、釘子等銷售。

離開烏石角，東行進入沙頭角第五約（除榕樹澳在沙頭角海北岸外），經過塘肚、新村、蕉坑、木棉頭、上担水坑村、下担水坑村、山咀、沙欄下各村後，便抵東和墟範圍。

從 1899 年起，沙頭角十約中的南部八約轉歸英國管理，自此村民往來不便。1910 年廣九鐵路香港段蒸汽機火車正式開通，1912 年新界沙頭角有小火車接通廣九線的粉嶺站，為時 17 年。歷經變故，東和墟的繁榮從此不再。  隨著時代變遷，香港行政區劃亦有變化，上段南部八約大部分歸入北區的沙頭角區，第十約的涌尾、涌背、金竹排、橫嶺頭、大滘、小滘等鄉村則歸入大埔區。六十年代因建造船灣淡水湖的關係，船灣六鄉村民被安排遷往大埔墟的陸鄉里。

於 2012 年 2 月 15 日凌晨起，香港實施開放，從蓮蔴坑（並非指蓮蔴坑村）至沙頭角分段，以及米埔至落馬洲管制站分段，縮減 740 公頃土地，並釋出沙頭角禁區範圍內的八條村，包括塘肚坪村、塘肚、新村、蕉坑、木棉頭村、上担水坑村、下担水坑村、山咀，讓當地居民及其他市民無須禁區許可證，亦可自由進出，惟山咀協天宮在香港一方仍屬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