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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故事】#3《還有未說的話,媽》:父女已有一星期互不理睬

上回
#1 這刻仍無法接受母親已不在
#2 她總覺得一切問題源自母親

自從跟父親吵了一場,兩人已有整整一星期對對方不理不睬。

桂圓一回到家,總會馬上躲進房間裡去,晚上的時候,她會聽到廚房裡傳出碗碟互相碰撞的聲音,她可以幻想到父親正手忙腳亂地弄著晚餐,她真有衝動要跑出去幫他一把,但她又要好好壓抑著自己。當一個人的行為與想法必須背道而馳,沒有一件比這個更難熬的事情了。

直至,她從門縫下看,發覺外面已經沒燈光了,她知道他已回房休息,才會在飢寒交迫的情況下走出去,單調地去弄一個快熟麵。她看看剛洗好未乾透的鍋,就知道父親也是用快熟麵當晚餐。自從母親去後,這個家已失調了。就像沒有氣泡的可口可樂,雖然本質上還是可口可樂,但就是有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早上的時候,桂圓如常出門上學,看到父親的房門關上。她在玄關前看到父親外出用的皮鞋和球鞋,可證實他並沒出門。說到底,她不知是悲是喜,她當面拆穿了父親在上班的假象,他就沒有每天一大早出門的有力藉口了,但他會不會呆坐家裡,適得其反的患上憂鬱症?

每早搭船的時候,桂圓習慣會溫習或做功課。那是一天之中,精神最好的時刻。但這幾天她都睡不好,迎著海風就想睡,在意識矇矓之間,她不期然想起與父母共敘天倫的日子。說來好笑,但當城市人都愛走進離島度假,一直住在長洲的全家人,最大的節目就是週日出市區逛街。一個星期之中,她最期待的也是這一天。

縱使如此,桂圓親的始終是父親。母親總好像有那麼一點的神經質,彷彿甚麼也看不過眼。譬如說父親放任桂圓做的,只要母親提出反對就無法成事。舉例桂圓見到喜歡的玩具,父親已準備掏銀包了,母親只要板起臉孔,父親就會屈服,蹲下來對桂圓說:「這玩具太貴,做特價時再買,好嗎?」見微知著,無論桂圓的吃喝、購物、課外活動等,母親都要全盤打理。

而桂圓,就是仁慈如天使的父親與兇殘惡魔似的母親拉鋸下的犧牲品。

讓桂圓意想不到的是,當她滿以為母親去世後,一切的警告就會解除。可是,猶如吸食毒品一樣,留低的後患慢慢才會浮現。她發現父親也中了母親的毒,開始變成另一個母親。

《天鵝湖》的表演,很快就要正式進行。經過評判選拔,桂圓以第二主角的身分獲派黑天鵝角色,跟將會演出白天鵝公主的寧秀娟加緊練習,兩人排演了兩個小時後,雙腳好像不再屬於自己。

兩人倒坐在玻璃牆前,寧秀娟忽然說:「桂圓,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桂圓看看她,輕皺著眉說:「看你說得煞有介事,讓我也緊張起來了,問啊!」

「你想得到白天鵝公主的角色,最終評判卻選了我。老實說……你會不會介懷?」

桂圓因她的問題而笑了笑,「當然不會!」

「但你曾經告訴我,做白天鵝公主,是每個芭蕾舞者的終極心願啊!」

「我的確說過那句話。」桂圓嘆口氣說:「但我沒有告訴你更重要的事。」

「甚麼?」

「我根本不喜歡芭蕾舞,也不想成為一個芭蕾舞者。」

寧秀娟一臉意外的看桂圓,桂圓看著夕陽耀照下的黃金色舞室,眼神惘然地說:「我想報讀的,是另一個舞蹈課程,但我母親反對。但由於我真的很想習舞,到了最後,父母親替我選了芭蕾舞。」

「那麼,你本來想學的是——」

「Hip hop。」

「Oh,my god!」寧秀娟瞪圓雙眼,她一張臉也是圓嘟嘟的,讓桂圓覺得她很可愛。

「很荒謬,是嗎?」她失笑起來,「只不過,我總是安慰自己,同樣是舞步,用芭蕾舞作為基石,也不是件壞事。我現在學好基本功,將來有機會跳Hip hop,效果大概也比別人好。」

排演的時間超出預算,差不多深夜時分,筋疲力竭的桂圓才回到家,父親已返回房間休息了。她走進廚房,想煮個出前一丁充飢,卻發覺給吃光。她從食物櫃內找出最後一個大光麵,動也不動的呆看著它良久。

她記得,那是母親在超市大特價時買下的,讓對出前一丁很死忠的她很不屑。而如今,當整間屋子甚麼食物都沒了,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煮了一煲熱開水,就把麵餅擲了進去。

平價的大光麵,當然沒附送調味料。桂圓可以容忍沒餸菜,卻沒法容忍自己吃一個淡而無味的麵條,當她想要找醬油之類的,打開抽屜,卻發現在最當眼位置,放著好多包味粉和麻油。她相當驚喜地拿起,發現是出前一丁的調味料。

她一下子便想到了,是父親每次煮出前一丁時留下來的,他一定是另外用豉油或醬汁來調味了。她記起自己曾告訴他,她只需要一碗放滿味精和麻油,然後就甚麼也沒有的公仔麵。

她突然深信不疑,父親是暗中為她這樣做。

就在這個深夜,桂圓細意品嚐著有母親回憶、父親愛心的大光麵,她心裡有了特別深刻的感受。

《還有未說的話,媽》未完,待續……

梁望峯

著名流行小說作家。十七歲開始成為全職作家,至今出版超過二百本小說,作品題材多面,包括愛情、校園、鬼怪、懸疑、探偵、醫學、靈異、科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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