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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故事】唐啟灃《攝影時代CamEra》終章:離線Reconnect!

【上回重溫】
#1 一app在手即可窺探身邊人
#2 揭開照片背後的真相

好不容易回到集合地點,團友興奮地互相分享剛剛的所見所聞,父母亦雀躍地討論剛剛拍下的照片,這種熱鬧,和韻婷那默不作聲的落寞造成相當大的對比。

「好啦!咁多位團友,睇完鎌倉大佛,我哋跟住就會去下一個景點啦!車程大概有兩個鐘,大家可以稍作休息,差唔多到我就會再通知大家。」導遊向團友們宣佈。

「阿女,你使唔使飲啖茶啊?」母親拿著暖水壺,向著韻婷說,但是,心緒不寧的她根本甚麼也聽不進耳裡。

「由佢啦,啲後生邊度鍾意飲茶啊。有成兩個鐘車程,今朝又咁鬼早,瞌一陣好過啦。」父親整理著肩上的頸枕說。

旅遊巴上的團友也紛紛閉目入眠,當然,除了韻婷。車外景色掠過的速度,也不及她指尖上翻閱男友社交平台的速度快。她拼命的逐張逐張照片研究,希望可以找到蛛絲馬跡,去確定那個女的是何方神聖。韻婷翻天覆地的探測了近一小時,但始終是沒有結果,那個女生的名字依然是無名氏。

正當她想放棄之際,那個應用程式CamEra™傳來了一個新的通知,而那個通知的標題是:隱藏功能。

韻婷看過這則通知後,便半信半疑的開啟了剛剛在海邊拍下的照片,再按下右上角的「HearHere」按鈕,三秒後,耳機立即傳出飛鳥的鳴叫,海邊的浪濤,和路人口中的日語。韻婷難以置信的看著手機,再毫無懸念的把男友傳來的午飯照片重新上載至程式。

在等待的過程,韻婷的心跳得很快,她想得知真相,卻又害怕真相傷人;她想隻眼開合,卻又不甘繼續被騙。到底,是不是所有事情也需要真相?有時候,沒有真相可能會疑惑一輩子,但至少,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去說服自己死心,至少,仍有一個假希望讓自己自圓其說。只因,當案件證據確鑿,那時候即使心痛不甘,也只好含淚接受。

韻婷顫抖的按下右上角的「HearHere」按鈕,再閉上眼聆聽那張照片內的聲音。

「你影碟叉雞飯畀邊個睇啊?」
「無呀,普通朋友咋嘛。」
「神神秘秘,快啲食啦!食完我哋仲要去拍拖㗎!」
「知啦!」

……

原來,這就是真正心痛的感覺。
原來,被最信任的人掏空內心後,會連眼淚也不懂流下。韻婷木無表情的看出窗外,眼內全是灰和白,此刻寒冷與否,已不再重要,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被自己的好奇和前度的不忠,給狠狠摔碎了。

經歷了大半天,韻婷也累透了,漸漸地,她也如其他團友般悄悄入睡了。
入眠後,她發了些奇怪的夢,看見自己去了Sean的私人派對,網絡紅人Rebecca為她化妝,然後Jenny牽著她的手,到Tiffany前領取愛心飯盒,打開飯盒,原來是叉雞飯,韻婷不敢吃,卻又不由自主的拿出手機拍下飯盒的照片。Rebecca煞有介事的問:「你影碟叉雞飯畀邊個睇啊?」Jenny雙眼空洞地說:「快啲食啦!食完我仲要同腳架拍拖㗎!」Sean把音樂關掉,用古怪的笑容和韻婷說:「你只係人哋嘅普通朋友咋……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各位團友!可以起身啦,我哋仲有10分鐘就到目的地啦。」導遊雄厚的聲線把團友們吵醒,亦驚醒了沉淪在噩夢中的韻婷。

回過神來,韻婷發現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統統也是一場噩夢,虛構的只是幻覺,不想出現的偏又誠實得真確。

剛睡醒的母親看著韻婷,看著她患得患失的樣貌,內心亦自然的擔憂起來。她不敢打擾女兒,卻又想給予她安慰。終於,她拿起電話,用編碼化成實在的關心傳遞給韻婷:「女,知道你心情不好。但無論如何,爸媽一直都在,我們也會依然的愛你。世界很美,不如看看剛才的照片,或許心情會好一點。」

父母的偉大,就是這種不管你放他們在哪個位置,他們依然會將你放於第一位的一份愛。

韻婷沒有回覆母親的短訊,卻聽媽媽的話,重看手機內今天拍過的照片。這刻,她用心的看,用心的留意,才發現自己剛才根本沒有用肉眼欣賞過那些美景,她一心只顧分享,只顧上傳,只顧炫耀,卻沒有把風光看進眼裡。那佛像原來是這麼的宏偉,那山丘原來如油畫般美奐,那片海原來和天空互相襯托。看著看著,韻婷忽然想起了那個應用程式,她的直覺告訴她:要看看這些風景照的背面。

「上載完成。」

韻婷按下照片,一反,她看到了自己拿著手機拍照的樣子,五官上沒有絲毫寬容,而嘴角亦不帶半點微笑。韻婷愈看愈仔細,愈看愈投入,然後,她的鼻子酸了,她的眼眶紅了,因為她留意到每張相的自己,背後也是父母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模樣。

原來,整個旅程,他們也因為自己而開不了心。

韻婷再把母親早前傳來的照片上載,接著逐一按下右上角的「HearHere」按鈕,從耳機傳來的,是一句又一句打進她心房的說話。

「養到個女咁大,終於都可以一齊去旅行啦。」
「可以一家人去旅行真係好啦,都唔知幾時係下一次。」
「阿女做咩全日都愁眉苦臉嘅?」
「唔知呢,可能佢唔想同我哋去旅行啩。」
「等陣買啲日本零食畀個女開心吓啦。」
「如果今日可以三個人影張全家福就好啦。」
「乜都係假,最緊要個女笑番。」

終於,韻婷哭了。
淚水夾雜著自責和感動,亦存在著被男友欺騙的痛。但無論如何,即使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復原,她也十分清楚在身旁的父母,總會和自己一起面對。

虛擬的,編碼的,電子的,怎樣也比不上身邊實實在在的每一段關係,每一份愛。

但願所有活於鏡頭下的人,也會學懂適時離線,和值得珍惜的人重新連結,別讓科技成為彼此間畢生解不開的死結。

韻婷把淚水抹掉,關上電話,除下耳機,再帶笑的向著父母說:「不如,等陣一齊影張全家福啊,好嗎?」

【《攝影時代CamEra》 完】

唐啟灃

是90後,是追夢者,是香港人。是他也是你和我的七百萬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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