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行｜走進和田：尋玉、探古、夜市烤蛋，共譜古今交錯的西域故事

和田夾在崑崙山與塔克拉瑪干沙漠之間，得天獨厚成為盛產玉石、古蹟密佈的聚寶盆。來到和田尋寶之餘，別錯過格外熱鬧的「夜經濟」。當夜漸微涼，你可以在沉浸式的夜遊劇場中，一秒夢回西域；也可以走進香氣撲鼻的夜市，探索新奇的南疆美食，真是愈夜愈繽紛！

和田自古有三寶：玉石、絲綢、地氈。和田玉舉世聞名，3,000 多年前商周時期，古人就已經不惜萬里奔波，把和田玉從崑崙山運到河南，形成一條玉石之路。今天和田依舊吸引無數愛玉人來買賣，在盛產美玉、「中國最貴的河流」玉龍喀什河邊，就有「新疆最貴的巴扎」——玉石交易市場。

即使不懂玉，來市場看眾生相也是一個有趣的體驗。玉石商人忙著往玉石上灑水，令它們的顏色更加艷麗；買家拿著手電筒，拎起一塊塊石頭來照出裡面的紋理；主播舉起手機，穿梭每個攤檔直播，賣力地向另一頭的觀眾推銷。我隨便指了一塊石頭問賣家，他回答要 3 萬。這 3 萬到底值不值？作為外行人實在一頭霧水。當地朋友說，這些玉石真假摻雜，有珍稀的和田籽料，也有被人工染色的廉價玉石，甚至玻璃，沒有 10 年 8 年的閱歷，很難辨別。  

崑崙山下的尋寶人

市場裡有做著發財夢的尋玉人，市場外我認識了一位有考古夢的尋寶人——「崑崙古事館」館長章偉。他的藏館陳列著上萬件遠古時代的石器、玉器、青銅器和鐵器，單是玉器就有玉斧、玉錘、玉矛、玉箭鏃等多個種類，都是崑崙山下先民用過的工具。遊客還可以體驗用價值不菲的玉斧劈柴，拉弓射箭一試玉箭鏃的威力，和田玉之鋒利堅固令人大開眼界！

在和田土生土長的章偉近水樓台，年輕時就喜歡收藏和田玉，直到 2001 年收到老鄉送來兩把古老又精美的玉斧，說是從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撿來的，他頓時大感興趣。翻查資料發現早在 19 世紀，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就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發現過玉斧，並認定它是 4、5,000 年前的綠洲遺物。從此章偉開始了新的一條尋寶路，他找到了玉斧的源頭——極為偏遠的沙漠村落「達里雅布依村」，並在當地發現許多史前石器、玉器，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在遠古時期，玉石並非裝飾品，而是因為其堅固耐用的特質，被古人就地取材用在各種勞動工作之中。現在所有館藏集合起來，就是一部崑崙山下勞動史。  

過往村民不時去沙漠撿寶貝，現在還可以去找玉嗎？章偉說：「大概 2006、2007 年時，我專門去于田縣跟當地政府匯報，當時縣委書記非常重視，馬上保護起來，不讓老鄉再去撿了。」其實不只沙漠禁挖，玉龍喀什河河灘和崑崙山的玉礦也因近幾十年的過度採挖而被多次下達禁採令，難怪黃金易得，美玉難求！

沉浸式西域劇場

黃沙掩埋的不只遠古文物，亦有西域往事。和田地區作為大名鼎鼎的佛國「于闐」所在地，據統計有 253 處文物遺蹟，還沒計上埋在沙漠腹地中尚待發現的古蹟。遺憾的是，它們大部分因為宗教變遷、天災人禍或探險家盜竊，而變得殘破不堪。我坐了一個小時車前往沙漠中的熱瓦克佛寺，去參觀這座建於公元二世紀、和田唯一的犍陀羅風格佛寺遺址。英國探險家斯坦因在 1901 年發現它時，寺院牆壁上有 91 尊真人大小的佛像浮雕、精美的壁畫。可是在我眼前的，只剩它的輪廓孤單地站在荒涼的沙丘之間，牆上的珍寶早已流落到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剩下的在和田博物館展出。

斯坦因還考察了于闐國的國都「約特干」（位於和田市以西11公里），傳說中每座神聖的建築物都包裹著金片，致使無數人前往尋寶。他們還真挖出了金器、金箔、金幣，還有許多帶有波斯和希臘風格的陶器。遺址早已被挖空，現場就像平平無奇的沼澤地。但于闐國的輝煌依然是和田人心中的驕傲。約特干遺址所在的巴格其鎮近年新建了一座西域風格的「約特干故城」，重現于闐國當年的風采，成為和田最新「打卡地」。  

黃昏是造訪景區的最佳時間，建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唐風的城門紅牆與飛簷翹角，是參考敦煌 454 窟壁畫紀錄的 10 世紀左右的于闐國而設計。扮演國王、栗特商人、阿凡提、胡旋舞者、民俗藝人、工匠的演員穿梭在街巷之中，與遊客互動，瞬間以為誤入讓人眼花繚亂的西域巴扎。

最精彩的是晚間表演《萬方樂奏有于闐》，號稱是新疆首個「全域沉浸式超感演藝」。我看過中國不同景區的露天劇場表演，但跟著演員滿場跑足兩小時的演出，卻是人生第一次！整個表演分為 11 幕，從唐三彩樂俑復活、傳絲公主出塞、班超征戰到玄奘取經，西域最著名的故事分佈在景區不同位置上演，一幕結束了就要飛奔趕往下一站。途中會遇見奮戰匈奴的塞外士兵、舞姿曼妙的龜茲舞伎，跑來跑去的觀眾似乎也成為演出的一部分。

兩小時的劇情既有大型歌舞，也有驚險刺激的場面。《傳絲魅影》一幕，傳絲公主把蠶種和桑籽藏在鳳冠之中，秘密地把養蠶製絲的技術帶到西域，全女班衛兵「吊威也」飛簷走壁保護公主，就相當震撼。景區還使用了大量 3D Mapping 技術，樸素的樓房頓時變成了光影舞台，有時是層層疊疊的西域古樓迷宮，有時是莊嚴神聖的佛教石窟，當西域遇上高科技，原來也可以潮味十足！  

夜市尋味「三蛋一星」

在南疆，和田夜市的名氣數一數二。夜市分為新夜市和老夜市，問了幾個本地人都推薦後者。多年來幾番變化，路邊攤變成了室內大棚，攤檔整整齊齊排列兩邊，不少人都覺得欠了點氣氛。但仔細想想，和田每年風沙天氣有 60 天以上，人們一天要掃三次地，還有俗語：「一天半斤土，白天吃不夠，晚上接著補。」在室內吃少一點沙子也不是壞事。幾乎所有南疆美食都能在老夜市找到，除了常見的烤羊肉串、烤鴿子、酸奶糉子、肚包肉，還有聞所未聞的西瓜烤肉，在新疆果然萬物皆可烤！

一字排開的烤蛋攤檔令人躍躍欲試，更令人好奇的是一顆烤蛋要賣 ¥50，到底甚麼來頭？老闆娘說這是和田特色「三蛋一星」，不是甚麼導彈衛星，而是將鵝蛋、土雞蛋、鴿子蛋的蛋黃放進鵝蛋蛋殼，此為「三蛋」。再加上蜂蜜、藏紅花、瑪咖和鹿茸之類的中藥佐料，就是「一星」。把蛋黃和佐料攪勻，放在細如沙土的草木灰上慢烤，幾分鐘後蛋黃滋滋冒泡就可以開吃。這道看似黑暗料理的小食，吃進嘴巴卻綿密香甜，有類似蟹黃的膏狀口感、燉蛋甜品的味道。自從「三蛋一星」成了網紅美食，計仔多多的和田人還發明了加入鵪鶉蛋、鴨蛋的「五蛋一星」。真是不怕蛋太貴，只怕血管承受不了！